青衫儿

可麻烦了我的生不逢时。

【Dsd】提线木偶

“是情丝缠缚,绕紧了挣扎觉得苦,伸手割断又要叫疼。”

一篇长文。大概是刀子吧。写的弯弯绕绕的剧情掉线,(可能会被嫌弃)。大段抒情和拦也拦不住的ooc,写成这样实在是对不起。最后是我的一点废话。如果不想读直接跳过就好。

双黑太中only       不过我流阿敦是个心肠太好的孩子

多视角请注意看小标题。

太宰设定请自行体会。中也总裁设定,两个人都是二十八九岁的年纪。








提线木偶








一   中岛敦

      中原先生从会议室里出来,招呼我把车开到门口,“送送大姐,”他跟我嘱咐。

     我在门口等了没一会,尾崎红叶小姐和中原先生就出了公司大门,中原先生给尾崎小姐开车门,说大姐你先回去,我还有点事没完。

     之后我就开了车,红叶姐坐在后排跟我搭话,她问我最近中原先生睡得怎么样,感觉一天到晚的没精神。我笑着说您别担心了,有我呢。

    其实中原先生最近睡得是真不怎么样,我是他秘书,我逼着他到点儿睡觉,可他一合眼睛就有数不清的噩梦,我看着他睡觉都觉得难受。他醒来的时候往往用力攥着拳头,短促而后怕的反复呼吸。找个医生来您给看一看吧,我跟他说。

     他说不用了,我难受什么我自己清楚。

     这些事情我从不跟红叶姐说,但我天生的不会撒谎,每次糊弄搪塞都被她听出话儿来。她笑了笑说阿敦你怎么不开窍呢?你不告诉我我也能打听到,这么点小事儿,别让大姐麻烦了。

     我讪讪的,我想起中原先生说的什么“我难受什么我自己清楚”,他说这话的时候像是给自己下诊断书。我突然就浅浅的叹了一口气来。我说红叶小姐您应该比我清楚啊,中原先生他有心病。

       哦。红叶姐点点头哑着嗓子笑了一声,怎么,敦君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森氏最近在跟咱们抢市中心那块儿地呢。

       谁不眼红啊,瞧你说的。这哪里就成了心病了。

     这肯定算不了什么。但是前两天我跟中原先生去参加森氏这边办的交流会,看见……

    我说到这停住了,红灯,我猛地一刹车,把自己也吓的够呛。尾崎红叶睁开半眯着的漂亮眸子,眼神里头有点不安似的问,看见什么?

      我好像一下子找不到自己的舌头嘴巴牙齿,我好像也一下子找不到那个名字。我缓了一口气才把那个名字和盘托出,心里却有点动荡着的不安。

     看见太宰先生,我跟中原先生看见了太宰先生。

     太宰治?

     恩。太宰先生想来是回来了。我微微攥紧了方向盘,心下有些冷,笑的也愁眉苦脸的。我说红叶姐你不知道,那天回来之后,中原先生开会的时候无缘无故的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呢。

二    中原中也

     “行,就这样吧。”

     两面收线,我把手机撇在桌子上。电话那头是今天早上派出去的职员,他跟我说您肯定没看错,那个人的确叫太宰治,半个小时前跟森氏的总裁坐着车一块儿走的。我说行就这样吧。我挂了电话。

      天有点冷。我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取下来披上。站在窗户跟前点了一支烟。

      太宰治回来了。

      我心想怎么能成了真的呢?一点儿也不像真的。我好几年没见他了,我还以为他死了,可是一个死人忽然站在你面前冲你眨眼睛,这太奇怪了这太可笑了。

     但我根本没笑出来。我想起前几天在酒会上,我端着红酒跟别人碰杯,一转头就看见个穿黑西装的熟悉的影子。我本来不至于一眼就认出他来的,我毕竟好久没见他了,可他回头的那一刹那偏偏笑着,带着笑的眉梢眼角曾经烙进我眼睛里头生生的疼,只要一眼我就能辨认,我知道没错了,那是太宰治。他回来了。

     我没笑出来。

     不仅如此,我连一句招呼也没有想着去打,我端着酒杯的手似乎都不太稳妥似的。我想也没想掉头就走,我不清楚我当时想什么了,我好像被太宰治如同神祗又如同妖魔一般动人的脸庞慑住了,慌的不知所措。

     他天生这样一张祸害脸,连同他美的如同妖姬的娘。

     我大姐同他母亲是年轻时的好友,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认识太宰治。从我七岁开始每周末都要早早被大姐从床上揪起来“到太宰阿姨家做客”。太宰夫人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太宰治这张脸跟她有七分像,剩下三分是她掩不住的少女的天真多情妩媚柔弱,和拿捏不去的几许病容。即使我当时只是个孩子,依旧觉得这位夫人耀眼夺目。

      司机往往是把车开到远郊的别墅,富丽堂皇又冷清寂寥。太宰治的母亲死在那里,而他在那里长大。太宰夫人跟着她的父亲姓太宰,太宰治又跟着她,我从来没有见过太宰治的父亲,他自己也没有。

       那时候他和他妈妈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像是一道可怜兮兮的风景。

      但我跟太宰治从小就不对付,见面就要打架。我自小就看不惯他那个笑嘻嘻轻薄惯了春风的样子和凉冰冰的眼珠儿,他那张嘴精精巧巧的的确漂亮的很,可你永远也不知道那里面说出来的话有多么损。所以每周我都要赌气跟大姐说要留在家里,我说大姐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太宰治他有多么惹人烦。

     他惹人烦你还一天到晚把他的名字提在嘴边儿?大姐颇有点意外的笑着问我。

     我没有。我跳起来大声喊,可是我一边喊一边心虚,因为我知道我有。我最后还是跟着大姐上车,去见我命里的魔星太宰治。

    两年后太宰夫人去世了。静悄悄的没一点消息,来去匆匆的甚至让人觉得惋惜。葬礼那天太宰治跟我留在那栋别墅里面,我看到墙角堆着一团又一团揉皱的白床单,床单上有大片艳红的血迹。太宰治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就坐在一堆一堆的床单中间。

     没过多久大姐把太宰治领到我们家来,那天我坐在客厅里,门喀挞一响,我大姐拉着他的手走到门厅,他站在那儿冲我轻飘飘的笑。

     太宰治在我家一住就是十五年。 而他一走,是四年半。我跟他从小就认识,我真是命里没福气。

    烟灰拖了长长的一道烫到了我的手指,我把烟蒂丢下觉得可笑。

    所以我还是想起太宰治来。

三  中岛敦

       从红叶姐家回公司的时候时间有点晚了。我堵在中央大道上走走停停,不断的熄火磨光了我的脾气,我盯着油表一点点往下掉,跟着叹一口气,一点点往下,没个底。

    中原先生一定还没休息,他工作成了习惯熬夜成了习惯,烟和酒统统都是他的习惯,所以每天午睡时的梦魇和心悸,晨起时的胃疼也是他的习惯。我劝他没用。我只好为他心烦。

    在路上走了一个半钟头。我进办公室的时候果不其然他还捧着笔记本噼里啪啦,我把手里的茶放他桌上,说中原先生你休息一会儿。

    好。他说着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无论我看过多少次都会忍不住赞叹的年轻又俊俏的脸庞来。他眉头里夹杂着浓浓的倦意却不显得狼狈,蔚蓝的眼睛有如珍宝,仿佛嵌进去了一枚光芒不可逼视的灵魂。不知道有多少名媛心里梦里都是这张脸。

     我盯着他看了看,笑得也有些不自觉的疲倦。

     他跟几年前完全没两样,依旧是个少年的样子。我认识他是在他跟太宰先生在美国读书的最后一年,那一年我刚入学。或许是因为在异国他乡,仿佛对自己国家的人多少有那么一点敏感,我颇意外的认识了太宰先生。

     见面的第一天他请我吃饭,就坐的人有三个。那时候太宰先生拉着中原先生的袖子笑得如春风的一声叹息,“这是我恋人中原中也。”

     最后是中原先生付钱。

     他们是恋人。

    即使当年我浅陋无知,天真无邪,我依旧看得出太宰先生既聪敏到仿佛能洞察一切,又危险的让人心生不安。太宰先生的确优秀,也许太优秀了。太多事情在他看来像是轻描淡写,任是谁也要为他心折,过后又难免为他心惊。

    记忆中太宰先生生了副漂亮精致的面孔,深色的瞳孔仿佛多情又仿佛藏着一把锋利的刀子。说话永远是懒洋洋的,动不动便吵着嚷着要自杀——不过这些在中原先生跟前都是例外的。有中原先生的地方太宰先生就变成了斤斤计较的坏脾气孩子,他们互不相让倒也可爱的紧。两个人从教室吵到图书馆吵到回公寓的路上,吵着吵着就开始不对劲,在马路上忽然就没命似的拥住对方旁若无人的接吻,他们俩招摇过市不可一世,脸红的只有我。

    中原先生没注意到我心里这点感伤与记忆,中原先生看我笑得没精打采眉头一皱,“你要是累了先到一边儿歇着去。”

    “没有的事,您都没累呢。”

     他端起茶杯抿一口,注意力又放在了屏幕上。不过我看出他这次没完完全全用心思,他忖了忖跟我开口了。那边儿来消息了,他说,太宰治这回回来在森氏当总裁的贴身秘书,兼总经理。

    太宰先生?

    市中心那块地的竞标森氏的总裁交给他全权负责,他要跟中原家抢地盘儿。中原先生一边说一边把烟点上,没头没脑的笑起来。他说我还从没看出来,太宰治还有给别人当狗的潜质。

     我哑口无言只好也跟着牵一牵嘴角。苍色的太阳映在中原先生生动活泼的表情上,一举一动都像放慢了溢满了,泛出乳白的,凉冰冰的脆弱颜色来,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隔世的冷。

     于是我知道他心里到底有多么难过了。

四  太宰治
     

      “这事儿办的怎么样?”

      森鸥外问我。

      我低头笑了笑,把文件夹递上去,“合同过几天晚上宴会上签。”

      “不找个办公室?”森鸥外一脸拿捏好的大惊小怪,那一丝狡猾明快的笑意却已经忍不住了。他到底还是信得过我,况且如今我帮他办事情,他不信也得信。

      “就宴会上签,反正生意是咱们跟人家手里抢来的,不怕丢脸,您说是不是?”

     我冲他没皮没脸的笑,他也懒得搭理我,文件随手一翻就落了名字。半晌他才慢慢的拉出一声沉吟来,“晚上宴会的邀请名单看了没有,请的都是谁?”

    “自然是接下来您要抢谁的生意我请谁啊。”我把邀请名单放他桌上,懒洋洋的把文件推到他跟前。他反反复复来回打量,还没看完就笑了,“中原中也。”他自言自语。

      “中原中也。”

      他又说了一遍,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头扬起,神色里有不易觉察的得意,“太宰君认识中原家的少爷是不是?”

     “瞧您说的,我从小在他们家长大的,您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是森叔您每月给他们家打钱供我我该饿死到外边儿了。”我摆摆头闷闷哼了一声低笑出来,抬头正对上他刀子一样锐利带锋芒的眼神,瞧,不痛快了,我歪着笑慢悠悠的拉长了声调,“您——从小儿疼我嘛,这我知道,不像我爸。”

     果然他脸色就变了,一瞬间呲啦啦的怒火小心翼翼的窜起,带着战战兢兢的后怕,最后还是转回到他的和颜悦色上去。他对着手指头没好心思的笑,“怎么,当年的事情还给森叔记着一笔呢?”

     “哪儿敢啊。”

     他也没下文。人年纪大了有些事情就是不愿意提,自己不说,别人也最好闭嘴,一说破了就觉得心惊胆战。当年我父亲的公司怎么被他明着暗着掏空套牢,我父亲怎么往楼下跳的我其实都不太清楚,不过他清楚就行了。

     出门之前他说要带上我,那不必了,我跟他客气,我睡一会儿,最近太忙了容易累。

    他也没追究,他点点头说那行,你休息。笑了笑又说,太宰君你能回来,我真是太高兴了。

      我也冲他笑,您别忘了当初怎么答应的我就行了。

      他睁大眼睛又跟我装傻。

      答应你什么了,风光大葬吗?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儿,我肩膀用力抖,可笑可笑太可笑了。但我最终还是给了他回话儿。我说您这个报酬我喜欢,您呢,记着我这点好儿就行了。

五   中岛敦

      这个月的月末中原先生再一次接到了森氏的邀请函。简约的咖色便签放在桌子上,我跟中原先生像是说好了,心照不宣不看一眼。

     但到了这天中原先生像是突然想起了这回事似的说我们去看看。他倒不像把这件事情忘了,我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一件新西装。我说不清楚,我战战兢兢开着车,一句话也没多问。

     中原先生皱着眉头。

     酒会开始大概半个小时森氏的总裁才慢悠悠的晃进来,我注意到他前后跟着个瘦长的熟悉的影子,我转过头去看中原先生,他目光遥遥的送出一束,平静的看着他们走近了,他略略抬了抬手,红酒折射出嫣红的光点四散摇曳,像是隔着整个会场向谁祝酒。

    酒会中间签了一笔合同,合同签的玄乎,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这笔生意本来跟森氏没有一点关系,偏偏就签了——这生意就是抢来的,做生意也无非靠抢。中原先生一边看着一边笑了,觉得不可思议的很,“这种为他人做嫁衣裳的事情可不像你的风格啊。”他自言自语。

     “的确没错啊。”

     那个永远懒洋洋的,散漫无力却又让人着迷的声音轻的仿佛流风,可只是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中原先生便死死地站住了。他的肩膀立起来,仿佛危险一下子来了。

      “太宰治?”

      “……你好啊。”

       “你好啊?”

       “中也难道不该说,‘好久不见’吗?”

        他笑的如同桃李春风一杯甘烈醇厚的美酒,眼如两眼深谭藏着甜蜜缠绵的旧梦,他像是刻意流连似的,偏偏在中原先生面前站定了。

     中原先生只好看着他,我听到他微弱的仿佛一掐就断的呼吸,他身上的生气与血色一下子就萎去了,他肩膀在抖。

     他开口都困难,暗淡苍白的双唇打着哆嗦。他的手也一定是冰凉的。 他仿佛做些什么不可思议的斗争似的,怔怔然垂下了头,茫然的睁着他那双足以媲美世上一切珍宝的瞳仁,他的骄傲和自信几乎一下子消失了。

     就在与太宰先生打照面的这个瞬间。

     最后他抬起头来,似乎已经放弃了反抗,老老实实的被束缚四肢,表情也恰如其分,伸出右手来跟太宰先生握了握。

    他的手一定是冰凉的。

    “好久不见了……太宰。”

    如果是别人,胆敢对中原先生指手画脚,只会得来他的嘲笑和报复,他暴躁脾气和睚眦必报的心思我想必可以算得上摸清了。但他此刻连一点反击的意思都没有,简简单单便妥协了。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人已经远了,背影仓促不安,几乎落荒而逃。

     在他背后太宰先生也慢慢的转过来,他还是在笑着,眼神里是别人看不清的得意。

      “中也还是没怎么变啊。”

        我几乎是一哆嗦。这话说的多么邪性啊,几乎不给中原先生留下任何的机会——只要中原先生还没变,那么太宰先生就依旧是他生命中的糟糕旧友。 他拿捏得当,算计聪明,非要中原先生认输不可。

     他跟着中原先生往出口走。我只好也跟在后面。街上早就没有了中原先生的影子,但走在前面的男人没有一丝犹豫朝车库里拐。他走的太快,我远远的在路的这一头看着太宰先生一吊青烟般的影子被灯光扯的如梦似幻,想起中原先生同样孤独的背影来。

     中原先生真的在车库里面,看见他站在那儿的时候我就知道完了,他永远也没有太宰先生高明,他这一次恐怕是要输了。

    他点着一支烟,太宰先生慢慢慢慢的走到他跟前,抽烟不好,太宰先生说。

    他没表态,烟依旧着着,浅浅的雾气弥散开来,太宰先生突然就冲上去抢他手上那支烟,一个健步站到他跟前,他几乎受了惊吓一般抬起头来,他们就四目相对,那根该死的香烟也就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可他们就那样看着对方,谁也没想要开口。谁也没说要走要留。太宰先生深色的瞳仁里头看不清风浪,他只是牢牢地,牢牢地把中原先生放在目光中央。这样就够了。

     中原先生很快就觉得冷起来了。他咬着牙挑起眉头,冷汗顺着鬓角。车库里黑的很也静的很,他飘忽不定的呼吸都能听得清楚。

     沉默来的太久了,对他来说仿佛凌迟。中原先生最终觉得尴尬起来,低下头想从口袋里再找出一根烟来,他低下头的那个空当太宰先生突然动了,上前一步走,轻轻松松就把他软禁在了怀里,那双手扣上他的肩膀肆意攀爬,他一下子挣扎起来,太宰治你有病啊,他骂的声音有点儿破了,你他妈放开我。太宰先生不放开,他探头下去找中原先生的嘴唇,仿佛迫不及待的,可他吻下去的那一瞬间中原先生偏过了头,那个吻落在他右边脸颊上,像一种软绵绵的安慰甜蜜蜜的诱哄。

      “中也你怎么……手冰凉?”

      中原先生不说话,他老老实实站在那里了,他的头还保持着刚刚承受那个吻的姿势,仿佛吃了一惊没法儿回头。

      “你想要什么东西,直接向我要就是了,不用花这么多心思。”

      他声音有些微颤动。

      “也没什么,”太宰先生忽然又笑了,眉眼温柔笑容惊艳,他把自己的薄风衣外套脱下来,“我想知道那块地,中也你开出的底价是多少。”

       他把外套抻开,披在中原先生肩上,小心翼翼的把衣襟扯好,如同对待一生的恋人。

    中原先生的肩头极快的瑟缩了一下。
   
  六  太宰治 
   

       中原中也的眼睛里头,有万里冰封的海面。






      回去的路上我又睡着了。我做了梦。场景栩栩如生,梦里面有中原中也。我不奇怪,我所有的梦里都有中原中也。

     他走在我前面,白色的国中制服在他身上显得宽大。我竟然梦到了国中时候的他啊。风又轻又暖,梦里连风都像真的似的。风里头有叶子飘飘然的香。我看着中原中也的后颈子,雪白雪白的,橙红色的发丝在上头忽闪。

     他转过头来,“混蛋青花鱼你走快一点啊!”

      唇红齿白。我一下子看呆了。我这算做了什么梦啊,我有点怕了。

     我想起这是上国中的时候我跟他回家的必经之路。自从红叶姐把我带走,我算是彻底和中原中也绑在了一起。一起念书放学打架,一起回家。我小的时候多么烦中原中也啊,我哪里能想到后来我偏偏喜欢他啊。

        中原中也脚步不自觉的放慢了,他跟我并排走,一边走一边低头抱怨要不是太宰治你又被罚值日今天绝对不会回去那么晚。

      梦里的我笑着扑过去拥住他的肩膀,我说,行啦,我给中也赔礼道歉。

     我上国中的时候天天迟到,我不着急,我喜欢睡觉。老师无计可施只好罚我做教室清洁,放学以后旁人都走的干干净净,我就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发呆。最后打扫卫生的总归是中原中也,他一个人埋头扫地跳着擦黑板
,我跟在他后面没完没了的开他的玩笑,他作势打我,有的时候真的打我,我不管,我依旧跟在他后面不让他好过。

     有一天我跟他又窝在教室里,我坐在座位上冲着他发呆,他说太宰治你想过没有你以后要读什么样的大学,我没接茬,我先是问,小矮子不会已经有打算了吧?

     恩,跟大姐商量好了去美国读金融。

     哦,我低下头没看他,我说那好啊,那我去东南亚学兽医得了。

     干嘛去东南亚?

      离你远点。

     过了很久他都没说话。扫把擦在地上声音刺刺的让人牙酸,一下一下的。我终于脖颈酸了抬起头来的时候中原中也正看着我,他看着我淡淡的笑,他说,太宰治你,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我最讨厌的人了吧。他说这话的时候眨了眨眼睛,他眼睛里头有个小小的人影。我站起身来跌跌撞撞的往他跟前走,绊倒了一张桌子三把椅子,有一把椅子砸了他的脚,他一下子疼得跳起来。

    老师认定了我故意欺负中也,让我给他写道歉信,全班有一大半儿的人觉得我什么也不会写。可是第二天我真的把白信封塞到了中原中也手里,我没给他写道歉信,我给他写了封情书。

     那天放学我还是得做清洁。做清洁的还是中原中也。离开教室之前我们两个关上了所有的窗户。我忽然鬼迷了心窍,我拉住了中原中也的胳膊。他没动手打我,我拦起他的腰把他放在一张课桌上坐好,他就笑了。

    他伸出手来拢住了我的肩膀,有点慌似的叫了我的名字。

     太宰。

    我伸出双臂来拥住他,我命里的死对头。凉凉的星星下面我跟他接了我人生中第一个吻。我们两个像傻子似的吻来吻去。到最后鼻子里面都是木头课桌好闻的清香。

     然后我们一块儿回家去。





     风凉得很,我突然就醒了。

七  中原中也

     太宰治说他要请我喝酒,是他回来的第三个月。

      三个月里面中原家输掉了竞标,本来该到手的地皮拱手让人,硬生生被太宰治从手里抢走了一块肉。我现在终于后悔为什么当年没鼓励他去东南亚学兽医,而是把他绑在身边一块儿读了商。太宰治踩着秋天的末尾踩着秋风秋雨回来了,却没干一件好事情。

     如今是冬天了。

     窗子外头拼命下着雪,白的像漫天飞的纸片儿像白衬衣的领子,天气糟糕的像太宰治的眼睛,一眼望不穿的连城的绵绵阴雨。

     想到这儿我就开始害怕了,因为我又想到太宰治。我为什么想他我怎么能想得到他,太宰治何德何能太宰治他凭什么。可你看啊,不只连城的阴雨像他的眼睛,阴沉不安分的天空岂不是像极了他的脾气?你看,我手边还放着他上一次丢给我穿的大衣。上天都在作祟。我甩不脱他丢不掉他,我做梦都梦到我在揍他。从前我有时偷偷自诩喜欢他,后来我想我怎么能是喜欢他,我分明是恨他。

     他曾经跟我说从美国回去以后就麻烦小矮子你在中原家的公司里给我安排工作,他跟我说这话字正腔圆信誓旦旦,还带着要命的笑。我信他啊,我当然就相信他了。我哪里知道他会不声不响人间蒸发整整四年半,像一个影子无迹可寻。

     现在想起来我干嘛相信他呢?我怎么就那么笃定,太宰治不会骗我呢?我真是混,我自己都该看不起我自己。  

     可是我终究想起他来,从我有限的人生里头恶狠狠瓜分掉一大半的人。我不回头固步自封,我不斤斤计较,可太宰治终于还是像幼蝉钻进我心口的位置,在那里面静静的埋伏十年二十年,等到某个夏天破土而出放声鸣叫,提醒我他曾经的陪伴,和彼此陪伴着的快乐。

     该死的快乐。

     如今是冬天了。窗外有大雪。

    这样糟糕的天气里太宰治请我喝酒。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中岛敦坐在茶水间里发短信,他看见我问了声好,又说我的领带好看。我点点头,跟他说谢谢。






    “看中也你眼睛红成这个样子,竞标的事情着实忙了一阵子吧。”

    “中原氏没你想的那么容易垮。”

    太宰治不计较的冲我笑笑。我抬起眼来打量他,昏暗的灯光底下他两颊泛起毫无血色也毫无诚意的笑来,笑得妖怪那样摄人。

   “中也还是够小小忙一阵子吧,反正是你想要的东西嘛,我抢一下才合适吧。”

   “是吗。”

   你看太宰治这个人,多么可恶多么可笑啊。

    “话说回来,中也你怎么找到阿敦当秘书的?当年到没看出来你留了这个心思。”

    “说不上留心思,”我皱眉头,“敦从美国回来投的第一份简历就是给中原家的。这几年到变成我想赶他他也不愿意走了。”

   他没说话,我们又碰了两个杯。我没怎么见过太宰治像这样不要命的喝酒,沉默中看他续杯,手腕居然比从前还要细。

    “我听阿敦说你失眠——”

    “你跟他联系?”

    “上一次酒会结束专门要了他的号码,” 太宰治笑着冲我摆了摆手,“敦君倒还和从前一样,时常发短信让我注意身体,前两天还说蟹这东西虽然好但也要少吃一点,毕竟太凉了,可惜啊——”他顿了顿,眉头一弯,“他倒多心了,我早四年不吃这东西了。”

    呦。

    你看清楚了没有?

    他早四年不吃任何一只蟹了,他早四年不爱任何一个人了。从前他对你好或者不好,那都是从前的事情。之后的事情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中原中也如今不过是太宰治盘子里一只索然无味的蟹罢了。

    想到这里我低低笑了一声,低沉的不像嘲讽也不像自嘲,“你也只有让别人伤心的份。”

   “说的倒没错,阿敦呢的确是善良的好孩子。不过说到害别人伤心,这么说来,中也也为我伤心了吗?”

    “你信不信我揍你。”

    他一副兴味索然的样子,一贯迷惑人的笑意也带着疲倦,酒杯空了又满,过量的酒精终于从他死寂的苍白里头激出了些许血色,他忽然说,“中也你还记得妈妈吗?”

    我说记得。怎么能忘的掉呢?那样美的女人,仅仅回忆也足够让人心折。

    “我妈妈那时候很喜欢你,特别喜欢你。她喜欢你的眼睛。”

    他开始说胡话了,他可能喝醉了,他忽然靠近了望着我发问,“中也你还讨厌我吗——我还是不是这个世界上你最烦的人?”

   “早不是了。”

    那一瞬他表情千变万化,我却咬着牙。我怎么还敢讨厌他呢?如果他从今往后只是路人,我又有什么理由去讨厌一个无辜的路人呢?但他不相信似的在我脸上求证,他仿佛要哭,眼睛里头哗啦啦的有水,可最后他终于把他泛滥的眼光收好了,他松了一口气我也松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来先说,走吧。我不拦他,他摇摇晃晃的走出去,推开门风卷着雪白,他忘了自己的醉和路的湿滑,迈开步子的时候忽然直挺挺的滚下楼梯摔在路面上磕破了额角。他模模糊糊趴在地上,血流争前恐后往出涌,四周围上人来,有人递给他纸,血却怎么也止不住。他躺在地下穿过手忙脚乱不知所措的人群忽然抬起头来看我,半张脸上糊花了全是红,明明只是一眼,那一瞬间我却终于慌了手脚,我以为我见了鬼,太宰治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忽然与记忆中太宰夫人美艳绝伦的容貌渐次重合,他脸上忽然也出现了可疑的病容和从前没有的风情万种,那一刻心仿佛跳的不像是我的了,大雪却依旧下着。我忽然忘掉了周围的所有人,我扑上去按住他的肩膀慌乱的探下头去,仿佛要吻他。他却把头轻轻的别开了。





     “别勉强,中也。”
     “你不会是以为咱们两个有戏吧。”

   


    他甚至笑着。
 
八  中岛敦

     那天中原先生出门的时候已经下班了,我坐在茶水间里,跟太宰先生发短信。

    “中原先生时常失眠啊,太宰先生从前没发现吗?”

    “小矮子以前从来可不失眠啊。”

    “那倒奇怪了。中原先生这一两年总睡不太好。”

    “夜夜睡不着吗?”

    “倒也不是,可睡着了梦还是太多。”

    “请医生来看看就好了嘛,敦君还是一如既往的爱关心人啊。”

     “医生也不是没有请过,总觉得不太管用,中原先生不知道为什么又死活不肯让医生来看。”

    “这么说来,还是中也任性吧。”

     “也不能这么说啊。”

    “那敦君你觉得小矮子到底为什么睡不好啊?”

    我捧着手机不知所措,中原先生梦里无处不是险境,他反复纠缠的是情丝缠缚,绕紧了挣扎觉得苦,伸手割断又要叫疼。太宰先生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猜不到,猜到了却不伸手施救,难道是打算冷眼旁观了吗。
    我不敢想。



    “太宰先生您放过他吧,您一定明白的,您对他太狠了。”




    这次他没有回复我。





    那天晚上有个姓芥川的男人提着一沓文件到公司来找红叶小姐,他神色冷淡淡的什么都不愿意说。我招呼他到茶水间里等一会儿,既然红叶小姐已经跟他约好,那么到时一定会来的。

    “芥川先生下班时间还来,实在是辛苦了。”

    “这次是为了太宰先生走这一趟的,别误会了。”

    “太宰……”

    我本来是一定要问的,不过还没出口,就听到红叶小姐低沉温柔的嗓音,“久等了吧,芥川君。敦君还没走啊,这样的话,等一下麻烦你送大姐回家吧。”

    我说当然。红叶小姐请芥川进办公室,不到一个小时他就走了,我没问完的那句话卡在嗓子眼儿里不上不下,心里忐忑极了。

    那天晚上回家翻看手机的时候才发现太宰先生已经回了我的短信。




    “敦君啊,你真是菩萨心肠。”




    后来的两个礼拜中原先生依旧精神不济,午休时时常皱着眉头。这天午饭后没多久,我正要提醒他休息的时候红叶小姐走进来问他,“大姐要去参加老朋友的葬礼,中也要一起去吗?”

    “大姐一个人去吧,总有些事情忙不完的。”

    “这样的话借敦君一下午帮大姐开车吧。”红叶小姐拢了拢手中的红伞,笑着看我,“拜托你了,敦君。”

    葬礼在远郊举办,我们去的时候仪式已经结束了,只不过石碑上没有名字。墓碑旁边站着一个人,我跟着红叶小姐慢慢走上山坡才看清,那是森氏的总裁森鸥外先生。

    红叶小姐似乎同森先生是老朋友了。这葬礼冷清清的无人祭奠,他们两个人并肩站着也不觉得奇怪。

    “……什么时候的事情?”

    红叶小姐开口问了。

    “大概是前天晚上,医生说‘可以准备了’。不过那会儿他反而清醒了一会儿,倒没就睡呢。”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样的病?也可太快了。……这也难说了啊……难不成……”

    “我看与红叶君猜的恐怕差不多呢,果然啊,他同他母亲病的是一样的缘由。”

    “这样啊。也难怪了。不过我到底很奇怪,这孩子这几年怎么这么听你的话,让他呆在美国就真的呆了几年,这次让他回来他居然就回来了,我印象里他倒不像是这么懂事的孩子。”

    “留在美国是他自己的意思,那时候他的病刚查出来没多久。这次回来他跟我要了森氏的股份。不过说起来到真是不明白他,既然早知道自己有这样的一天,股份这种东西有什么用呢?”

    听到这里红叶小姐忽然笑了,“是啊,况且如果回来的话,说不定可以与你争个你死我活呢,他原来算得上是森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吧。”

    “红叶君你说话还是这么不饶人啊。不过他到底算是私生子,这点法律上倒是成立的。” 森先生也笑了笑,跟着说。

     “不过我看他倒不像是这么喜欢吃亏的人。森先生你觉得呢?”

     “这话我不明白。”

      “刚刚你问我‘既然难逃一死,那股份这东西有什么用呢?’在我看来是没有用了。如果公司的项目被迫终止而资金链断裂,股票自然也就一文不值,你觉得呢。”

     “哦,”森先生忽然又笑了,“这么说来,红叶君你另有高见了。”

    “森氏上一次在市中心拍下的那块地皮,规划的项目想必已经开工了吧。不过这块地上上个世纪曾经有过跟核电有关的研究所这件事情,森先生想必是第一次听说吧。既然是这样,考虑到安全问题,政府恐怕不得已要叫停这个项目了。”

     森先生眨了眨眼睛。

     “原来是这样。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话好说了。这么说来上一次竞标失败,中原家也是故意让出来的吧?”

    “这个我倒说不准,”红叶小姐转过了身,“中原家的确让步了,但那时候我还不清楚这件事情呢,如果非说是中原家有所准备,可能是我家小子的主意吧。他跟这孩子从小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楚的默契,这个,连我也猜不透。”

     红叶小姐最后一次转过头去,安静娴雅的淡淡笑着,跟森先生说再见。






     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临近黄昏,我走进中原先生的办公室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窗帘已经拉的严严实实,而中原先生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他皱着眉头,呼吸声轻飘飘的,不知道又在和什么样的噩梦搏斗,他身上盖着的是上一次太宰先生留下的风衣,房间里有点冷,我不自觉的打了个冷战。







    看来他还是没能挣脱那些绳索。

【Fin】

一点废话。

   刚开始决定要写这个的时候其实没想这么多,设定也打算用原著里头的,根本没想着要搞这么麻烦。
    这个故事本来要写的内容是太宰叛逃的第三天中也坐着飞机到德国一个小酒馆去找太宰,然后跟他发了会儿短信,自己坐在台阶上喝了一听啤酒,最后又坐着飞机回去的故事。它最后成了这个样子我自己都觉得害怕(#゚Д゚)
真正想到大刀阔斧的改设定脑剧情是从陈奕迅的《一丝不挂》开始。

“当我拖着躯壳,发现沿途寻找的快乐
  仍寄于你肩膀,或者其实在等我舍割。”

听到什么“被你牵动思觉”这样的字眼,没能忍住。大着胆子就有了《提线木偶》这样的标题,写完之后才发觉,那种彼此牵制的感觉还是没能写出来啊。
后来考虑了两个人年少时候的事,想起了另外一首歌。正文中有个地方是提到过的。河图的《寻常》。

“陪伴像幼蝉钻入土壤,无声亦能生长。”

这个句子算是我本人非常喜欢的了。初看的时候心惊不已,自以为比喻的好,一语中的。用来形容年少时候的陪伴再合适不过了。最后的总结收束我想到了第三首歌,古巨基《爱与诚》

“沦为旧朋友是否又称心   没有心   只像闲人
若有空   难道有空可接吻”

所以说听歌误事。这三首歌可以算是穿插了整个文吧。我个榆木脑子,终久还是写了一出傻白甜(好像不甜。)发出来,可能也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吧。

    关于文章里提到的太宰先生的病,我自己心里想的是血友病,当然,这种病没有文里说的那么可怕,属于遗传病。但是流血致死是完全有可能的。女性患者应该极其少见。太宰母亲算是我存着私心写的一个美人儿吧。
    如果各位有专业的就请不要再在这方面较真了。请原谅一个没年龄的小姑娘的无知好了。如果你实在觉得不舒服,可以选择不看。我没有误导别人的意思,算是单纯的用梗吧。

  这一篇算是最近卡的最厉害也挺费心思的一篇了,一下子从短篇肝段子的状态出不来,虽然只是一篇没情节没张力也没高潮的抒情文本,我却的的确确肝的太久了。写完的那一刻自己都觉得累,终于终于最后还是写了。
     写到五千字的时候就觉得穷途末路,七千字山穷水尽。写着写着觉得实在是太糟糕了,想要算了,也不是没有。最后搞出来的东西不成篇不成句,实在是惭愧极了。
   我只能说不满意,太牵强了,不满意。           
   这到像是磨练自己的过程,这篇文本身字数就过万,还不算写了删掉的和留在文档里面的用不上的文句,虽然如此还是没能避免烂的不能再烂的尾。可惜我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多揣摩了。

实在抱歉。如果读到这样的文字实在让你觉得无法接受,是我的锅。

这儿青衫。

评论(8)

热度(45)